01 下午四点半，我把第一百二十根烤肠码上了铁板

下午四点半，首钢园冰球馆北门外的风已经硬了。我把第一百二十根烤肠码上铁板，油一沾上去就"滋啦"一声，白烟被风扯着往东边斜。我这摊子在北门外第三个位置，左边是卖爆米花的老刘，右边是辆卖热豆浆的铁皮车。

十三年了，谁家几点生火、几点收火，我闭着眼都背得出来。

这场球的票，三天前就卖空了。昨天下午我特意多进了两箱货：烤肠一百八十根、鸡柳四十份，矿泉水是按两百瓶备的。老刘笑我贪，说这么冷的天，谁在风口站得住。

我说你不懂，广东来的球迷认热食，北京球迷赢了才肯吃，输了只喝冰的——这是我十三年的老经验，十回能中八回。

六点一刻，人开始进场。我抬头扫了一眼，黄颜色的围巾比红颜色的多。广东东阳光的球迷从地铁那一头成群地过来，说话带着粤语口音，在我摊前停下的不多，多半在安检口那边的便利店买瓶水就进去了。

北京这边的多是拖家带口，孩子在前面跑，大人手里拎着羽绒服，进门前先在铁板前站一会儿，要两根烤肠，一根给孩子，一根自己攥着。

第一节打完，我摊上那台十四寸的小电视被围了三层人。广东25比24，领先一分。

我没当回事。十三年来这种开头我见过太多次。

京粤大战这种球，第一节领先一分跟领先二十分，压根不是一回事。

02 第二节那阵声浪，逼得我把火关了

第二节是从哪一分钟翻的，我说不准。我只记得铁板上的油忽然不响了——因为我把火关了。

不是我不想卖，是卖不了。馆里那个声浪是从北门的缝隙里漏出来的，一层压着一层，像有人在我这块铁板底下又生了一把更大的火。

我听见里面几万人一起喊那两个字，喊到第三遍的时候，我手上夹烤肠的夹子停在半空，油顺着铁板的边往下滴，滴进接油盒里，一声一声的。

我抬头看小电视。广东那一栏的数字从25慢慢往上爬，爬了整整一节，停在44。北京这一栏是从24跳上去的，跳到58的时候，我还以为是字幕卡了。

单节34比19。半场58比44。

我把火拧回中档，重新摆了六根烤肠上去。老刘在旁边冲我喊，说你傻站着干啥，出一波就多卖一波啊。我说你听——他听了两秒，也不说话了。那声音不是进球的声，是那种连续防下来、连续打成反击的声，一浪没落一浪又起。

这种声我在北门外听了十三年，一次都没听过假的。

一支球队真正在碾压你的时候，观众是不用等进球才喊的。

03 中场出来的那个广东大哥，在我摊边站了整三分钟

中场休息，安检口那道门敞着，能看见看台一角。广东球迷那一小块黄色，在看台的另一头，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边缘，但那一片黄在第二节后半段就没怎么动过。

一个穿黄色球衣的大哥从门里出来，靠在我摊边抽烟。他没买东西，也没看我，就那么看着地面。三分钟，一根烟，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。抽完他把烟头摁在我摊边那个垃圾桶的灭烟处，摁了两下，转身又进去了。

我想跟他说点什么，最后什么也没说。十三年前我刚支这个摊子的时候，京粤大战散场，输的那一边也是这么走的——不骂人，不摔东西，就是低着头快走，走过我摊前连眼皮都不抬。

赢的那一边不一样，赢的那一边会停下来买两根烤肠，还会跟我聊两句刚才那一球。

第三节打完，78比63。末节有一阵，分差拉到了二十分。

我在铁板上翻着已经有点焦的烤肠，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：这地方上一次在常规赛把广东打成这样，是哪一年？我想不起来了。不是我记性差，是我真的一次都没见过。

04 我原本以为是手感，后来才明白是篮板

散场前我把小电视上的技术统计拍了下来，回家才仔细看。

北京这边，五个人得分上双。巴里·布朗20分4篮板10助攻，一个两双；周琦17分7篮板，外加2次抢断和2次盖帽；陈盈骏12分；桑普森11分9篮板；赵睿是替补上来的，10分6助攻；丘天4投全中拿8分。

广东那边，弗格17分、博日奇17分、胡明轩15分4篮板5助攻、焦泊乔11分。

光看得分，你会以为北京赢在手感和人多。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——五个人上双，这球还能输？

后来看见桑普森那一栏，我才反应过来。

桑普森首轮是因伤缺阵的，这场伤愈复出就直接首发，抢了9个篮板，全队最高。一个刚从伤病里出来的人，第一场回来，就把球队的篮板球扛起来了。

五个人得分上双只是结果，真正把比赛掰弯的，是那些没人记分的一次次卡位。

北京主帅李楠赛后说的就是防守、反击和篮板球这三样，说要把这个势头保持下去。广东那边的亚科夫列维奇没找借口，直接承认球队在能量感、身体对抗强度、赛前状态准备上都没达到预期，用他自己的话说，确实顶不住。

一个说"保持下去"，一个说"确实顶不住"。这两句话摆在一起，比分就不是偶然了。

05 杨鸣那句喊话，我在收摊时刷到了

散场后我在收拾铁板，手机上刷到杨鸣赛后的那句喊话：别不好意思，赶紧联系莫兰德就完了。

意思很直白——广东缺一个能扛内线、能拼硬度的大外援。
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蹲下去刮铁板上那层焦渣。刮着刮着我在想，这十三年我见过太多"缺一个人"的球队：不是缺天赋，不是缺投手，是缺一个能在篮下把人扛住、让人撞不动的那号人。

这种人不写在技术统计最上面那一行，但你在场上每一分钟都能感觉到他在不在。今晚广东那一栏的篮板数，说的就是这件事。

布朗赛后那句话我也看了。他说他第一次来CBA打球进的就是北京队，这次相当于回家，"回来的感觉真的太好"，他想给这支球队带来领袖气质和打硬仗的经验。一个外援把一支球队叫"家"，这话我一个卖烤肠的听着，比任何数据都实在。

输赢是比分上的事，可一支球队到底有没有根，看的是谁把这儿当家。

06 十三年，我卖过多少个京粤之夜

十一点二十，最后一拨人从我摊前走过去。铁板凉了，我用铁铲把上面那层油刮干净，又把剩下的二十几根生烤肠装回保温箱。矿泉水卖了一百六十七瓶，比我备的少了三十几瓶——赢这么痛快，散场后没人愿意在风口多站一秒。

老刘那边收得比我快，他推着车过来跟我说，今晚这球，看着不像第二轮，像季后赛。我说第二轮打成这样，后面三十几轮还怎么打。

我把摊子折起来，塞进那辆跟了我九年的三轮车。首钢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灭下去，冰球馆那面墙上的灯还亮着。十三年前我刚来这儿的时候，这片地方还不是这样，那会儿我在北门外卖一晚上，能挣八十块钱就算好的。

现在不一样了，可有些东西没变——京粤大战这天晚上，我还是要多备两箱货，还是要在第一节结束的时候抬头看一眼比分，还是要在散场后蹲下来刮那层焦渣。

北京拿了新赛季主场首秀的胜利，也拿了两连胜；广东这边，是两连败。10月22日，北京还在这儿，主场打深圳。

我卖烤肠这十三年，见过北京赢广东，也见过广东赢北京，见过加时，见过绝杀，见过打架一样的第四节。可96比78这种分差，我真的数不出第二次。

赢过、输过、加时过，唯独这样一场从头压到尾的京粤大战，我在北门外等了十三年才等到一次。

那么问题来了——广东这两连败，到底是缺一个莫兰德那样能扛内线的大外援就能补上的窟窿，还是亚科夫列维奇说的那句"顶不住"，根本不是换个外援能解决的事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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